程序猿

黄璐专访 | 生活是部完美的电影,而文艺片是百忧解

01-03 23:37 首页 后窗

厦门双栖映画季因为本次蔡明亮与李康生“无无眠”大展吸引了无数文艺青年、电影工作者前来观摩,而作为竞赛单元的评委之一的黄璐,是我个人非常欣赏的文艺片女演员,自然是不能放过这次绝佳“亲近”的机会。


黄璐的多年演员之路,也让她成为唯一一位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的80后华人女演员。此外,东京、釜山、温哥华、洛迦诺还有鹿特丹等电影节都留下过她的足迹。

认真审片研讨中的黄璐,还有评委会主席雎安奇,评委林清介、齐隆壬、木卫二



第一眼见到黄璐是在本次“双栖”展映大厅门口——穿着大衣、踩着高跟鞋的她——在微风中猝不及防的就出现了,和电影中看到的忧郁不太一样,她的脸很小,有着很精致的五官,别人介绍的时候,她也笑着回应我,很亲切的姐姐模样,交谈中带着女孩般的天真烂漫,像丛花开遍田野。


人们都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黄璐不仅爱笑,她还是全能的美食家。不信?请往下看。




▲简单灵动的打扮



这首歌出现在双栖映画季展映片目《我们唱过的歌》中

很高兴参加这次影展,也很高兴遇见黄璐



后窗:去新加坡电影节,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好吃的,大家都很感兴趣,能不能在这里分享一下?


黄璐:今年的新加坡电影节是因为《一只黄鸟》参赛,然后前年在新加坡电影节做的评委。王小帅是评委会主席,就我们两个中国人,当时做评委每天要在电影院看四部片子,早上进去看片,出门已经天黑了,不像这次“双栖”还比较轻松,之前也有看过一部分片。


本来想去新加坡周围游览一下,但也只能看看夜景,比如狮身鱼尾像,还跟王小帅导演他们逛了夜间动物园,觉得很奇妙,都是昼伏夜出的动物。


我们五个评委在很大的一个电影院,默默看片子,看了很多平时看不到但很有意思的片子,比如印度导演Chaitanya Tamhane的《法庭》,大家就一致推选它为最佳影片。我也看了台湾我很喜欢的一个导演易智言的新片,叫《行动代号:孙中山》。一开始看到片名,以为是个政治片,其实不是,是高中生的青春片,挺有意思的。


▲评委黄璐选择的《法庭》与《行动代号:孙中山》


美食的话我们后来就去新加坡芽笼,是聚集了最多美食的地方,有田鸡粥,还有辣螃蟹。新加坡是一个法律规矩比较多的国家,晚上十点之后我们去的那家辣螃蟹就不让喝酒了,小帅导演挺想喝酒的,就自己在旁边买了一瓶,店家还是不让喝,他就自己坐在马路边喝完了才回去(大笑),我们都笑说他很执着。大家开玩笑说,新加坡怎么能拍出很好的艺术性的作品呢,连酒都不让喝。


▲厦门三影堂留影


后窗:本次厦门影展主要是面向青年导演,作为一种鼓励和扶持,相比较你参加的国际影展、活动有什么样的区别?


黄璐:首先呢我就不用准备礼服了,昨天穿的风衣嘛,也不用走红毯,就好好的看片子,跟大家交流,见一些年轻的导演。我觉得现在导演拍短片还挺活跃的,他们和大陆的交流也越来越多,可能和厦门这次活动也有关系,我看评委有两位也来自台湾,像是两岸的一种合作。我之前在台湾拍过挺多电影,觉得很亲切。



后窗:你当时在拍《盲山》的时候,我看之前有采访说你在农村住了一个月,很辛苦也很特别的一个经历,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社会话题讨论的角色,还想尝试哪一类的?


黄璐:我觉得也可以尝试,但我觉得《盲山》已经拍到一个极致了,不能再辛苦了吧(笑)。拍完那个片子再拍其他的,有的制片人就会说,哎呀不好意思,这个条件有点差之类的,我就说,没关系呀,不会再差过那时候(笑)。



拍《盲山》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觉得能洗澡就不错了。


(后窗:那当时怎么洗澡的呢?)


我们就每周下山一次。


(后窗:是去浴室洗澡吗?)


其实山下也是有宾馆的,只是当时我住在山上,其他工作人员还是回到半山腰的宾馆,但我为了体验生活,就和当地的村民住在一起。


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当时导演也不让打电话,不让看书,山上也没有信号。人的适应程度真是无限,一开始觉得怎么可能过得下去,看《盲山》就觉得那个女生太惨了,但是人真的到那种境地什么都能接受,只要能活着,就能克服。然后我住了一个月,居然都习惯了(不可思议地大笑起来),所以我也就能理解那个人物了。


▲《盲山》中青涩的她



后窗:最后《盲山》的结尾也是女主角反抗了,如果是真实的情况,你会如何应对?


黄璐:我觉得跟每个人性格也有关吧,我当时还比较小,有的理解不了,那时候还在上大三,最后有同村两个小孩在那里就选择留下来了。我当时拍的时候觉得很不理解,当然要走啊,还管什么小孩,赶紧走啊(笑)。我就get不到那个感动的点,现在我自己有小孩了嘛,就越来越多能理解那个心情。


上个月电影资料馆又重新放了一遍《盲山》,我还是很感谢李杨导演。差不多快十年了,我再重温依旧很感动,我自己还看哭了,就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过了这么多年,反而看到了新的东西,新的体会。


我当时自己演的时候还不太明白,那个时候只有无知和懵懂的感觉,现在演戏的经验更丰富了,对镜头、光线都特别敏感,我那时候连走位都不太会找。现在该往哪里一站,我都知道。有时候不懂反而能全身心感受吧,现在学习到了很多技巧,勿忘初心吧。



▲厦门三影堂留影


后窗:拍《推拿》的时候和您搭戏的男演员,比方说黄轩,《对面的女孩杀过来》里的张书豪,《云的模样》里吴朋奉以及《简装男神》的老搭档吕聿来,在合作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各个男演员给你的感觉或者风格是怎样的?


黄璐:(笑)还有一个王大陆,在《相爱的七种设计里面》,可能明年也会在大陆上映,那个比较时尚、偏喜剧一些的。我演王大陆的女上司,他就是很好,很活泼啊,带我在台湾各种玩啊。


黄轩的话,那时候我们拍戏,那个酒店里面嘛,我就去游泳,他就去健身。娄烨导演说我们要多交流,有时候就一起吃吃饭。


(黄轩也不是话很多的那种?)


对,但是熟了之后就觉得还挺冷幽默的,还会说一些笑话,说他拍了一个电视剧,导演就让他做一些很夸张的表情,导演说:皱眉皱眉,哭哭(大笑),然后他就崩溃了,给我们演他当时的情形,把我们逗笑了,他还是很喜欢娄烨导演那种风格。


张书豪也是个小鬼。


(像那种很标准台湾小生,知书达理的感觉?)


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笑),后来也觉得蛮幼稚,比王大陆还幼稚,像小猴子,现场动个不停,很活跃。



▲与黄璐合作过的男神们


吕聿来我们就特别熟,我们从《红色康拜因》就开始合作,比《盲山》还早,是蔡尚君第一部电影。跟他就像好闺蜜,无话不说。那时候拍戏也挺苦,在西北农村,米饭也没有,只有馒头。我们两个四川人特别想吃米饭,就一起出门找吃的,就一家餐馆,做牛羊肉火锅,我们剧组就天天去吃。最后走的时候,老板娘都哭了,说我们走了,就没人了,主要也是有感情了。


还有一家土豆粉,我和吕聿来没事就跑去吃,酸奶什么的,住的话也没有宾馆,确实是那边条件受限,只有两个房间可以洗澡,就给了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其他人住的就没有浴室,然后每天吕聿来挎着个盆去公共澡堂洗澡,我看他就特别可爱。


后来有一天,我们成好朋友了嘛,他来我们家吃饭。上电梯的时候,我妈看到我们俩的站姿,就说,你俩站姿都那么像,一个驼着背,一个抬头看着天,挺像的。我跟他在一起就很生活化的状态,很放松。



▲评委中的黄璐,可能是饿坏了(*^__^*)



后窗:在拍摄《云的模样》时您饰演的陆奕静的女儿,她也是蔡李陆咖啡的合作者之一,在本次厦门影展有没有和蔡明亮、李康生有交流?


黄璐:其实五年前在新加坡见过蔡明亮,那时候还不是很熟。昨天又碰到,第二次见面,没想到还记得我。但他还没看过我和陆奕静合作的片子,就说改天送他一张碟,我昨天就一直在看他的展。小康的话就是一如既往的不说话(笑),我记得上次讲座也是蔡明亮一直在说,李康生就一句话没说。



▲黄璐与蔡明亮合影


后窗:在你多次与台湾电影人合作的过程中,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一个创作形式?


黄璐:我觉得好的导演都差不多,像娄烨虽然是大陆导演,但他其实很多工作方式也很欧洲。他说自己是被法国人惯的,每天只拍十个小时。台湾的话我们每次都会提前去一段时间排练,我们还会去一个剧场里,每天跟不同的男演员谈心,讲角色过往的故事。


(感觉很适合你这样的拍片子的速度)


对,缓缓的,慢慢的。



后窗:你结婚生子后,人生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是否在演戏,对角色体验方面,以及选择剧本这一块,有新的变化呢?


黄璐:我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很害怕结婚生子的,就像你现在也一定会觉得很遥远,不可思议。我觉得这样我的人生不就完了嘛(捂脸笑),就觉得很可怕。但是到了一定阶段吧,或者有时候你觉得你接下来到底要追求什么呢?


其实很多你之前想要的,得到了之后忽然就觉得有点空虚,但还是会去好好努力。我结婚生子也比较突然,但是接受这件事之后再回头想还是挺幸运的,在我适合的年龄有了这样的经历,反而觉得对电影选择,角色体验,更是一种帮助。


像我在新加坡刚拍的新片,就是一个年轻的妈妈为了小孩,什么都可以。我之前在《盲山》里,那个抱小孩的姿势,我就觉得很不对,完全体会不到,这次就很有感触了。思念女儿的戏,就拿出来照片看看,特别投入,就哭。导演也很感动,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在监视器镜头里看,也流泪了。所以我觉得人生还是需要多一些经历,到了一定阶段就去做什么事情吧。


▲新加坡电影节《一只黄鸟》首映红毯

(包:PROJINS)


后窗:《三伏天》和《一只黄鸟》两部片子,在国外放映时反响如何,有没有机会在国内和观众见面?


黄璐:《三伏天》首映是在柏林电影节,我刚好两年前跟《推拿》才去过柏林,现在就圆满了嘛(三大电影节都去过了)。就像是一个轮回,又从柏林开始。放映的时候还有从英国、欧洲的留学生,专门飞到柏林去看,还送我《卡罗尔》的小说(笑),我不明白为什么送我《卡罗尔》,还是很感动。


一直以为没有那么多人会看到我的片子,不过欧洲观众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 ,镜头语言画面都觉得挺美的。没想到过几个月又突然去了戛纳,就是《一只黄鸟》,是一部新加坡电影。虽然今年没有中国的片子入围,但我也算一个代表吧。


《三伏天》已经拿了龙标了嘛,算是香港和大陆的合拍片,彭浩翔监制,导演是美国人乔丹·席勒,我们也是合作很长时间,在《对面女孩杀过来》里面,他是摄影师,蛮奇妙的组合。之前有客串过彭浩翔的《低俗喜剧》,这个电影香港已经找到发行商了,通过审查了。


《一只黄鸟》可能就难一点,因为本身内容没问题,但因为是新加坡电影,所以每年引进的国外片有限,像文艺片就比较难一点。



▲演员黄璐去年的两部新作《三伏天》与《一只黄鸟》


后窗:你一直世界各地跑有没有很梦幻的感觉?


黄璐:我以前觉得真的好梦幻。有一次去比利时的小城,像想象中童话中的场景。我小时候很爱看《安徒生》、《格林童话》,那个城堡很像我梦想中的样子。戛纳、巴黎反而没有给我那种感觉,巴黎给我一种心慌的感觉,阿姆斯特丹反而是安全、宁静的感受。虽然阿姆斯特丹大麻、红灯区都是有的,但是管理的很好,很干净。


去多了也就觉得差不多了,但我现在有经验了,去哪里都带着火锅料(笑)。有一次在国外,过节的时候,很多店都关门了,我跟我爸就偷偷的去一个超市买,他们规定就是周末不让开门,还蛮寂寞的吧。台湾的话就特别方便,24小时都有便利店,可以复印、办护照、还有洗衣机什么的。


后窗:拍到现在哪部戏最辛苦?


黄璐:杨福东的黑白片《竹林七贤》,用胶片拍的,也没有剧本。也不知道哪场戏有你,随时都要等着。



后窗:接下来有什么新片计划,有想法以后多往评委的工作发展吗?


黄璐:刚刚就有一个电影节,在德国法兰克福,邀请我去做评委,二月初,把我的计划也都打乱了,所以可能先去欧洲。我去年在台湾拍的何蔚庭的片子《幸福城市》还有一半未来的部分(分现在和未来),那部我会演60岁,目前已经在做模具了。十一月份拍冬天的场景,台湾的冬天也不是很冷,可能到时候换到韩国或大陆拍吧。



▲听黄璐自己说(有很多八卦哦~~)




▲应后窗小伙伴们要求放上裱姐和黄璐的合影,还有大大的拥抱(害羞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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