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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耿乐: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嘉年华》


emoji 年度事件回放:2017年11月24日,电影《嘉年华》上映。这部探讨女性困境的电影,在现实问题的同步发酵下,引起全民讨论和关注。在片中饰演女童父亲的耿乐,也一度被推至了话题的风口浪尖。今天的《嘉年华》,24年前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时光飞逝,大环境在变,电影在变,但是,耿乐好像一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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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嘉年华》


大家下午好,我是演员耿乐。非常高兴能来参加三联松果生活的LIFE+演讲。今天是2018年的第一个星期天,特别开心能够在这么漂亮的剧场里和在座的每一位分享我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的一些感悟。



我的2017年


耿乐在《嘉年华》中饰演女孩父亲


2017年,我特别厉害!允许我在这吹吹牛,《嘉年华》17年9月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作为电影主创被邀请参加在威尼斯电影宫的全球首映礼。观影结束时,让我没想到的是全体观众起立鼓掌,整个电影宫掌声经久不息,这是我作为电影演员第一次体验到了表演结束,鞠躬谢幕的感觉。也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了观众对电影的尊重,对艺术的尊重。当时所有主创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中国观众看到。


耿乐部分作品一览


在年尾的54届台湾金马影展有我参演的3部影片入围,《嘉年华》《相爱相亲》《刀背藏身》共获14项提名,嘉年华导演文晏最终获金马最佳导演奖。《相爱相亲》《嘉年华》已先后在国内上映,在年尾国内各大媒体:新浪电影,豆瓣,时光网,新京报,搜狐电影,南都娱乐等评选的年度国产片十佳,嘉年华都在榜首。受到这么高的赞誉和肯定出乎意料也倍感欣慰,好像大家认真对待电影,认真对待艺术的艺术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


大家会觉得我的运气好,的确,我很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导演,这么好的剧本,这么好的创作团队。我上一次这么幸运却是在24年前,那是我出道的第一年,我参演的姜文的导演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先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获了奖,然后又在金马影展获了一堆奖。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在美院读大四的学生,一脸青涩与懵懂的文艺青年,肉也挺鲜的。可那时候没有人关心肉的鲜度。24年过去了,满街鲜肉的时候,我已被归类到大叔和中年油腻了。所以在《嘉年华》里演一个初中女生的爸爸。


《嘉年华》是现实主义风格的电影,美学接近欧洲电影风格,导演请来了达内兄弟的御用摄影师本诺•德福,他擅长长镜头跟拍,一场戏一个镜头完成。这种拍摄给人更纪实的感受,像在看纪录片。这就要求演员之前要做足功课,人物只能靠表演的走心和细节的真实来展现。



演我女儿小文的又是个11岁零表演经验的孩子,你知道,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有那么一句话叫动物、小孩、群众演员,当你和他们一起表演的时候,你需要特别小心,因为他们不可控制,无法预估,一但发挥到位却又极其真实,动人,和他们一起演戏的时候,在镜头前出现的每一个眨眼,每一个呼吸都不能有任何表演痕迹。一演就过了,就假,完全考验导演和演员对表演分寸的精准把握。我们平均一个镜头会拍十条左右,但其实每一条的变化也都是少一个眼神,多一个停顿这种极其精微的调整。这是电影创作的乐趣。一群志同道合,审美品位相当的人在一起,目的很单纯:把一个作品做好。我和史可都觉得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拍摄氛围了,我又找到了那种刚开始拍电影的感觉。


刚开始拍电影的感觉,太妙了!


刚开始拍电影什么感觉?我是在美院操场上被选角导演发现,带到了《头发乱了》剧组。导演管虎也刚电影学院毕业不到两年,这是他的导演处女作。他的主创都是他同届的同学,大不了我几岁,大家在一起就像哥们儿。这帮哥们儿有学导演的,有学录音的,有学摄影的,有学表演的,有学制片的,也有和我一样学美术的(电影美术),太有意思了!



电影是合作的艺术,这么多艺术家在一起,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施展才华,最后拼成一部电影!这种感觉好美妙!我喜欢和他们一起,我很荣幸能够成为电影的一部分,我喜欢拍电影!


管虎专门请来了已经留校当表演系老师的同学从头教起,分析剧本,写人物小传,逐场戏的排练。尽管这样,拍我的第一场戏的时候,摄影机一响,导演一喊开始,我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俩眼发直。好在是演一个摇滚歌手,当时自己也是个留着长发的摇滚乐迷,形象气质都无须塑造,本色出演就行。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后来到了姜文的剧组可就没这么舒服了。姜文那个时候已经是拍完《红高粱》和《本命年》的大腕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是姜文的导演处女作。他铆足了劲想拍好,不惜时间和金钱,剧组的主创都是当时中国电影圈的精英。八月底开机,八月中就把我们集中到了一起,夏雨他们更早,七月中就开始封闭训练,我见到他们的时候,那帮孩子已经满嘴文革歌曲和毛主席语录了。副导演天天带着我们围读剧本,到了开机虽然所有台词都已倒背如流,到现场拍摄前还要再反复集体对词。



台词负担虽然没有了,可这回的人物是一个七十年代部队大院打架特狠的孩子头,这和我的生活离得太远了,大家可能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我和夏雨在老莫餐厅的那次对抽,但其实对我负担最重的是开机的第一场戏,我们一帮孩子打完群架之后在澡堂洗澡,之前有个孩子被打了,化妆给他脸上抹的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小陶虹演的那个女孩儿冲进来以后,他身体有了反应,我的台词是:"你丫怎么那么流氓啊!"接着一个大嘴巴抽过去,"滚蛋!"我下不了手,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打过架,那个演员比我矮一头,又画成那个惨样,我真下不了手,拍了八条,其他都没问题,就是到打嘴巴那下不像。姜文就走过来说:"你已经打了他八次了,你要是今天打不好咱就继续打,打一晚上,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就走了,我当时也知道必须狠下心来一巴掌解决,第九条就真是抡圆了,啪!抽得我手都疼,过了。那是我第一次抡圆了抽人大嘴巴。



到了拍老莫餐厅那场过生日对抽的戏,现场三台摄影机同时拍摄,姜文怕我们下不了手,开拍前专门走过来搂着夏雨耳语了几句,又转过来在我耳边说:"往死了抽,"三台摄影机同时开机后,我这第一巴掌自我感觉用了八分的力,没想到夏雨回的这一巴掌却是凿凿实实,我心想:你可真听话呀!心理的火腾的一下就蹿起来了,第二巴掌抽回去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的对抽已完全是生理反应,直到听见一声"停,过了!"这个对抽的镜头竟然一条过,姜文带头全组鼓掌致敬,整个老莫餐厅掌声经久不息。我和夏雨手脸都麻着,脸上的表情应该是笑。


生活就是由大大小小的“V”组成


24年,两个高峰体验,像一个大写的V,中间这二十多年怎么过的呢?说实话,迷茫过,也犹豫过,期待过,也失落过。其间拍过一些文艺片,也拍过红色经典主旋律,还拍过很多商业电视剧,但总是感觉不是剧本先天不足,就是人物差口气。



这二十多年中国的影视行业也是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一次V转型,记得刚出道的时候正赶上各大电影厂改制,电影产量越来越少,家家户户的录像机,VCD,DVD,片源更多也更方便,去电影院看电影已是非常过时的娱乐。传统的礼堂式电影院纷纷关门改成了舞厅台球厅卡拉OK。



后来电影厂都变成了电影集团,民营电影公司也纷纷出现,随着房地产的大发展,集购物中心,餐饮,电影院在一起的ShoppingMall逐渐形成。国际化的影城放映条件更好,观影环境更舒适,虽然电影票价涨了几十倍,但观影人群反倒越来越多,票房每年都在打破纪录创新高,有了赚钱效应,资本跟着大量进入,电影的产量直线上升,但质量并没有提升。很多投资人并不懂电影,只想赚钱,赚快钱,烂片多,好片少,大环境使得整个行业越来越趋利。压缩拍摄周期和人员成本成为拍戏的主要目的,剧组主创的配置越来越低,拍摄速度越来越快。有的甚至只有故事梗概就仓促开机,大家每天在现场等“飞页”。



曾经像一个艺术家一样只想接自己喜欢的剧本却一直等不到,后来又干脆把演戏当成一份工作,有时间就接,管它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也曾经为了片酬去接过明知制作很粗糙的戏。但我想说钱不会带来幸福感,有一次在片场,大家正在忙着转机位布光,我一个人却站在那发呆,我问我自己在干什么?当初是什么吸引我来拍电影?我是为了片酬吗?当时《头发乱了》整个制作费才几十万。我是为了当明星吗?当时最豪华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也只有导演和制片主任一人一部手机,网络与社交媒体都不存在,更不用说什么粉丝与流量。那我为了什么?一群志同道合,审美品位相当的艺术家在一起,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施展才华,目的很单纯:把一个作品做好。这是电影创作的乐趣!



24年,整个时代环境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却一直没变,2017年有个热词叫“不忘初心!”一个做艺术创作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我自己喜欢看走心的电影,我也希望以后多拍出走心的电影给大家。


我期待我们的国产片在突破一个个票房新高后,也在向着更高的艺术质量迈进。迎来我们国产影片真正的嘉年华!


最后我想说人生的常态就是起起落落,过去的24年是个大V,之后还会有很多的V,生活本来就是由连续不断的大大小小的V组成的,我的爷爷在晚年的时候送给我一幅他写的字,“盈虚自然”我明白爷爷想对我说的话都在这四个字里,这幅字一直在家里挂着,爷爷去世已七年有余,在追名逐利的娱乐圈,这四个字却愈显珍贵。最后,这四个字与大家分享:盈虚自然,多了,少了,满了,亏了,都是自然,都是V,都是胜利!


*文中部分照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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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  蛋 


LIFE+演讲前,我们邀请耿乐在北京展览馆莫斯科餐厅吃了一顿饭,聊了聊以前的故事。选在莫斯科餐厅,也是因为在这里,耿乐曾经参与拍摄《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是1993年的冬天,如今算来,已经过了24年。面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耿乐喃喃道:“我对‘老莫’真的是有情结的,不光是因为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六、七岁那会,每年过生日都会来这,当时盼了一年也只能来一次。”


与大荧幕和舞台上的耿乐不同,餐桌上的耿乐更像一个阳光的北京大男孩,言语坦率,刚刚忙完工作的他和我们一下就聊了三个多小时。


emoji 北京展览馆莫斯科餐厅:作为北京地标级餐厅,被北京人亲切地称为“老莫”。餐厅早期主要服务于苏联援华专家、驻华官员和赴俄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之后因价格较高,环境较好,逐渐成为大家高消费的饮食场所,作为早期为数不多的西餐厅,“老莫”对很多人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莫斯科餐厅是中苏关系变迁的见证者,也是许多人梦开始的地方,一幕幕的经典瞬间还在不断呈现中。



  emoji 点击视频观看“松果生活”对谈演员耿乐(观看需要19分钟)。


作为一个演员,耿乐是一个挺想得开的人,他早年成名,很早的时候就达到了一个巅峰的状态,然后,经历一个过渡,又沉寂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烈的人,所以很多问题我们并没有得到答案,但也可能是,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娱乐圈”和这个世界一样,一定是有不同的人在干不同的事情、不同的存在和表达方式。

 

多年后看来,《阳光灿烂的日子》不只是旧时代的样子,不只是中国的样子,是青春自由的样子。耿乐身上还带着文艺事业百花齐放那个年代,少年身上的那股倔劲,说白了就是,人生本就应该没那么多为什么、凭什么,有,就是你的,没有,这东西我就不要了。


  感谢场地提供:北京展览馆 莫斯科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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