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猿

撩妹三部曲之前传:回顾《艺术君的自白》

06-19 08:02 首页 一天一件艺术品

艺术君准备在本周整理发布“中国三明治”的“明志生活课堂”,题目是《撩妹艺术三部曲,顺便聊聊权力、禁忌和解放》。在此之前,想先回顾一下这篇三年前写的文章,《艺术君的自白》。

很多人都曾经问到艺术君怎么上的艺术这条道,本文算是一个回答。

此外,文中提到的《阿拉克涅的寓言》是一根直接的导火索,艺术君多次在讲座里提到过,这次三明治的演讲也说了,放在这里提前做介绍,发布三明治演讲稿时就不再赘述。

毕竟是三年前了,文中有些想法,当时也不是很明确,前两天读到潘诺夫斯基的《作为人文学科的艺术史》,其中有关人文主义和人文主义者的说法,让艺术君颇有共鸣,于是斗胆作为“自白”的引文。

潘诺夫斯基号称艺术史界的“潘神”,是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史家之一,与《艺术的故事》作者贡布里希成“艺术科学”的掎角之势,二人又与另一位29世纪伟大的艺术史家沃尔夫林三足鼎立。

人文主义(humanism)……与其说是一种运动,不如说是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可以说是对人类尊严的信念,其基础是坚持人性的价值(理性与自由)和承认人的界限(犯错和软弱);从这种态度中,产生了两个根本要求——责任与宽容。

无怪乎,这种态度遭到了两个对立阵营的攻击,双方都厌恶责任与宽容的思想,最近,这已使他们结成统一战线,占据一个阵营的是否认人类价值观的人:决定论者——不论他们信仰神意宿命论、物质宿命论还是社会宿命论,威权主义者和群体至上者(这些群体至上者宣称人群——无论其被称作群体、阶级、民族还是种族——至关重要)。占据另一个阵营的是否认人性界限,赞成某种思想放任主义和政治放任主义的人,诸如唯美论者、活力论者、直觉主义者和英雄崇拜论者。从决定论的观点来看,人文主义者不是失落的灵魂,便是空想家。从威权主义的观点来看,人文主义者不是异端分子,便是革命者或反革命者。从群体至上的观点来看,人文主义者是无用的个人主义者。而从自由主义的观点来看,人文主义者是胆小的中产者。

……

人文主义者反对权威,却尊重传统。不但尊重传统,而且将其视为真实与客观之物,必须对之进行研究,如有必要,还得还原。

好啦,下面进入《艺术君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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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倒退5年,我肯定不会想到:为了做艺术相关的事情,我会辞去全职的工作。从小,我就觉得自己在画画和手工方面很差,看着别的小朋友画的东西受到表扬,只有惭愧的份儿。家庭对这一块儿也并未有意着重培养,反倒是被逼着每天练习毛笔字。不过,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小学时父亲给我买的一套书,无意中埋下了一些种子。


那是一套三本的《外国文艺ABC》,封面分别是埃及狮身人面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和拉斐尔的《椅中圣母》。二十多年岁月冲刷,这本书留下的印象只剩下木乃伊、“世界七大奇迹”和“文艺复兴三杰”,但好奇心确实被异域风情和不同于常见的中国书法和山水画的西方绘画勾引起来,并且一直伴随我到现在。


杜尚《下楼梯的裸女:II》

在那之后,是一本《美术欣赏》教科书。记忆中,似乎这本书从未真正用来上课,但仍对两幅画留下深刻印象:杜尚的《下楼梯的裸女:II》和扬·凡·代克的《阿诺芬尼夫妇像》。大概是因为杜尚笔下的裸女仿佛有着变形金刚的光泽和身体吧,前者表现出的运动感和高科技现代感让我着迷。后者画中那面反射出主人公和画家本人的镜子,使我既佩服画家的观察力和油画的表现能力,更震惊于画家准确而精细的技法。


凡·代克《阿诺芬尼夫妇像》局部

繁重的课业、升学、考试,占据了此后的绝大部分时间,大学和毕业后的几年,艺术的火焰仿佛被现实生活压制。不过身在北京,时常涌现的艺术展,是这个越来越不适宜生存的城市硕果仅存的几个优点之一。内心中对艺术的热情,靠着这些展览一直未曾熄灭,直到有一个契机出现,为它提供了充足的氧气,得以再度点燃。

2010年8月,西班牙的蜜月旅行,各大美术馆、博物馆是我们两人的重点目标。而位于马德里、名列世界第四大美术馆的普拉多美术馆,更是重中之重。尽管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可进入到一间雕塑厅时,我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一间圆形大厅,半径12米左右,高约6米,黑白灰花纹大理石作地面,也是地面向上约1.8米左右高的裙墙,裙墙往上,高约4米的背景墙皆为猩红色,营造出盛大、庄严的气氛。背景墙中开有多扇直通屋顶的大窗,窗高近3米。在墙和窗前面,有一圈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放置着希腊、罗马时期的胸像雕塑。室外的阳光强烈灿烂,透过窗子变为透亮清澈。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那些胸像本来威严肃穆,他们的五官匀整、对称、各具特性而又统一和谐,现在几乎要从千年沉睡中苏醒过来——演讲家对群众大声疾呼,哲学家对弟子循循善诱,而那执政官似乎又在策划什么阴谋了。

那一刻,在阳光和千年雕塑的包围下,在这圆形大厅的中心,我感到自己仿佛站在奥林匹斯山顶的众神殿中,阿波罗、雅典娜、9位缪斯环绕四周,我在接受他们目光的检阅,更感受到现代人类文明起源的灵魂。

德国考古学家、希腊艺术研究大家温克尔曼曾称希腊艺术为“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以前只是在书上读到这句话,在这一天,光线、气息、声音,它们就是刻刀,将这种感觉在我的脑海中深深雕刻下来。

接下来的游历中,当看到委拉斯开兹的《阿拉克涅的寓言》时,闪电再次击中了我。这幅画的右下方,有一个少女丰腴的背影,委拉斯开兹着力刻画了她的后脖颈,在高光下,耳朵后的头发和发梢看得清清楚楚,稚嫩细密,青春白皙的肌肤闪闪发光、富有弹性。这油画特有的质感表现力,摄影无法企及。我又想起日本女性穿和服,也是要突显这里,他们的文化以此为女性最美的部位;看到委拉斯开兹的画,对此即有深入体会;同时又想到:不论地区、民族,几百年前的欧洲人、日本人,还是当下的我,对同样的美,我们都会有同样的感受。


委拉斯开兹《阿拉克涅的寓言》局部

我更赞叹的在于:只寥寥几笔,一个少女的美丽瞬间,成为永恒,此后几百年间,不管是王公贵胄,还是凡夫俗子,都会为其倾倒,甚至让她成为梦中情人。皮革马利翁爱上自己亲手创作的雕像作品,还有什么奇怪的呢?

走马观花一般逛完普拉多,我只恨自己眼睛不够用,时间实在短,不过也有一些思绪在心中氤氲。

几年前,我在国内看过一些国外雕塑精品展,大都是在避光的房间中,灯光昏暗,工作人员虎视眈眈,时刻提防有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观众也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把那些大理石的人吹倒、摔碎。逛普拉多那天,大概因为是周末,少年们的叫声、笑声此起彼伏,再加明亮的阳光,这些雕塑、连带整间博物馆也因而变得更有生气了。艺术,本来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么?它不能只是像佛龛一样,被供得高高在上,无法接近,只能仰视;它应该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能够提醒我们这世界的美好,滋养我们因忙盲芒而变得干涸的心灵,促使我们思考生活乃至生命的意义。


西班牙街头

在欧洲,我体会到了什么是文化的传承,这传承体现在面包店外精美的瓷砖,公寓楼阳台上令人会心一笑的壁画,街头拐角墙上如天外飞仙般的涂鸦,当然,更不能少了那些历经几百年风风雨雨仍在使用、仍可以与人和谐相处的建筑。比如“高迪之城”巴塞罗那的米拉之家,虽已名列世界文化遗产,但其2、3、4层仍有人居住,不可打扰。每每看到这些,我都会想:中国号称文明古国,我们的文明在哪里?美国,虽然只有短短200多年的历史,但只要超过100年以上的建筑,他们都会保护起来。我们呢?

欧洲的孩子们,从小就在这样的人文环境中成长,十几、二十块欧元,就可以让他们聆听一场世界一流音乐大师的现场演出,或者买一张年票,可以在普拉多这样的博物馆里面盘桓一年,回头想想:我们的孩子们都在学习什么?这个社会给他们提供的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而我们作为成年人,应该给未来的下一代提供什么样的成长环境?

就这样,童年的好奇心,随年龄增长和阅历增加,变成了面对艺术时的迸发激情、退居一旁的观察、置身事外的思考。

回看文艺复兴时期,这段开启启蒙时代的岁月中,真正起到作用的,不过百十来人。如果再回顾人类几千年历史,影响人类发展进程的,掐指算算,恐怕不会超过2000人。初念及此处,人生的怀疑和哀怨之感油然而生;然而再想想,那又如何呢?叔本华曾说: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摇摆——欲望得不到满足,人就痛苦;一旦满足了,却又觉得无聊起来;而艺术,就是人生的救赎。人类历史数千年,所谓声名财富、文治武功,易逝的都已逝去,不易逝的,自然浓缩在那个年代的艺术品中,代表着那个时代的精神。它们在那里默默无语,静静等待着后人与它们进行灵魂上的对话和碰撞。

当今这个世界,在强大的技术引擎带动下,仿佛一辆不断加速的汽车,车上的人们越来越看不清楚窗外的风景。技术的进步,无疑在物质层面让人们越来越满足,但在精神层面,技术却常常无能为力。没错,技术可以让人与千里之外的亲朋好友沟通联系、Facetime;但是当所有的筵席散尽,一个人如何面对自我,如何自处?身处茫茫人海,一个人如何处理与他人的关系?面对无尽苍穹,一个人如何处理与世界的关系?这些都是与人性有关的问题,一说到人性,技术就无计可施了。人性反而在技术带来的众多可能面前,变得更加复杂。看过英剧《黑镜子》的人,相信一定有很多体会。技术无法预期、难以应对的人性之惑,艺术家早就给出了很多答案和应对之道。看看凡·高、伦勃朗的自画像,我就会有更多勇气双眼直视镜中的自己;读一读奥斯汀和曹雪芹,我会学习如何在庸碌平凡中保护一颗不媚俗的心和独立思考的精神;当我站在透纳笔下的暴风雨和弗里德里希的山峰面前,我不会想到什么要去“征服自然”,只有敬畏之心。

古希腊德尔菲阿波罗神庙中刻着“认识你自己”。自学艺术的过程,也是我再次认识“小我”——“自己”的过程。艺术专业知识的不足倒在其次,蕴含着历史背景和语境的艺术作品,使我常心慌于对人类文化的诸多经典无从所知。因此,翻译、查阅资料时会遇到一个个问题,不过也是一次次契机,从而得以收获、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更重要之处在于:从点滴中滋养自己的精神和灵魂。推而广之,每个人都是人类这个“大我”的“自己”,了解无数先贤的经历和成果,也是认识“大我”的过程。“小我”也好,“大我”也罢,我深知:“认识你自己”需要用一生来完成,艺术,是我最好的放大镜。

英国19世纪伟大的诗人和批评家马修·阿诺德,曾在《文化和无政府状态》中指出:艺术作为一种途径,可以帮助我们解决生活中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紧张和焦虑;伟大艺术家的作品,致力于消除人类的错误,澄清人类的混乱,降低人类的痛苦;伟大的艺术家都心怀一种愿望,使这个世界变得比它原有的状态更加美好,更加幸福;在他们的作品中,总有一个声音在谴责现有社会的种种弊端,总有一种努力在试图修正我们的谬误,教育我们如何去发现美丽,帮助我们了解痛苦,重新点燃我们对事物的敏感,通过让我们忧伤或大笑,培养我们感同身受的能力,或使我们的道德观念平衡发展。

在翻译、撰写微信和小站这些内容的过程中,我自己感受到很多慰藉,也希望将它们传递给更多人。木心曾说:要将艺术当宗教一样对待。我深以为然,并且越来越坚定地将艺术作为我的信仰。做一个艺术的传教士,这就是我为自己的人生定位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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