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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 | 《王者荣耀》与《阴阳师》:以手游为名义的社交狂欢

记者 | 任谷丰

责编 | 何雪冰

排版 | 陈一诺


《王者荣耀》与《阴阳师》(图片来自网络)


根据《金融时报》的报道,腾讯《王者荣耀》第一季度预计营收60亿人民币,已然成为全球最吸金的手机游戏。


60亿元的季度收入,意味着纯靠《王者荣耀》的收入,4个月即可拿下“知乎”(估值69亿),半年足以收购“摩拜单车”(估值105亿)。也正是因为其强大的吸金能力,微博上一度盛传“王者荣耀团队年终奖是高达100个月的工资”。


另一大手机游戏巨头网易,尽管首席执行官丁磊坦承《阴阳师》在今年经历“自然起伏”,却不影响这款日式和风回合对战手游挤进本月iOS手游排行榜前15。第二季度,网易手游创收约68亿元,是网易邮箱、电子商务和其他业务总营收的两倍(33亿元)。


《王者荣耀》与《阴阳师》每月营收排名变化(张九妍制图)



跨入千亿规模的中国手游市场,见证的是一场由厂商与玩家共同主导的,以手游为名义的社交狂欢。依托社交平台和基于位置服务(LBS),玩家通过手游结识附近的人、巩固现实关系。正如人民网所评:“玩一款游戏和注册一款交友软件的简易程度相当,算得上是‘社交游戏’。”


这波手游社交化浪潮,将打破现实中身份地位的藩篱,树立游戏自身的逻辑。但如何看待和应对,考验的是引导者和游戏者的共同智慧。


同城交友阴阳寮

《阴阳师》官网迎周年庆(图片来自网络)

 

“阴阳寮”的古义,是隶属于内务省的古代日本政府机构,掌管算命、天文、时间和历法编纂。在《阴阳师》的世界,阴阳寮是阴阳师,即玩家集合的公会。


工程物理系2013级本科毕业生谭俊本不屑于参加任何阴阳寮,直到他的ID“谭俊俊俊”在“附近频道”被一位好友发现,才在反复劝说下,加入了“建院鱼塘”阴阳寮。


被称为“红姐姐”的会长“红莉栖”成为谭俊的引路人,带着他把斗技(玩家匹配对战)排名从一百名开外升入前五十。回忆第一次二人相聚清青小火锅时,谭俊感慨:


“那天感觉见到了我一直仰望的人。”


在这次聚餐前,“红姐姐”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众口一致的“红姐姐”称呼以及在阴阳师空间的照片,都让谭俊一度认为会长是位女生。实际上,这只是会长拓展阴阳寮人脉的小手段。“红姐姐”于子宸从未否认自己游戏中的女性身份,他解释道:“女性会长确实容易招人,当然,这是我们班同学一起出的主意。”


一年前,各副本关卡攻略尚未出现,谭俊开始研究如何配制式神(游戏卡牌角色)从而高效快速通关。他首创用式神“丑时之女”完成“大蛇”副本,在玩家的认可中收获成就感。随着排名、名声的水涨船高,更多玩家在附近频道请求谭俊“挤上车”一起打副本。《阴阳师》设定,副本可由2或3位好友共同完成。


《阴阳师》官方网站上的“丑时之女”数据(图片来自网络)

 

通过附近频道的请求,谭俊认识了“十二”,一位被称为“翻车之王”的美国海归。“她对游戏的兴趣可能在乱玩,乱抽(符),不过脑子,但人缘挺好。”谭俊说。


“十二”的随心所欲,让资深玩家也难以驾驭。她总是带错式神,或忘带御魂(装备),或忘开技能。一次,她向谭俊保证自己痛改前非,为了避免出错全部手动操作。可就在开始之后第一秒,她又一次用错了山兔的技能,选择大招套圈,全然忘记该给自己队友加速度抢先手。


游戏鼎盛时,每天谭俊都会遇到几十位玩家请求他带着打副本。《阴阳师》中好友上限是80人,为了加人,几乎每天都需要删除好友。


他算了一笔账:当时每天花六七个小时,费1600点左右体力,打四百次副本,考虑到被带玩家体力多少,至少一天认识四十个人。他说:“‘大蛇’看得我们都要吐了,我们每天可能打几百上千次。到最后,附近频道的玩家我都认识了。”


地图上的阴阳寮(图片来自网络)



显示玩家距离的附近频道和显示地理位置的阴阳寮,成为《阴阳师》社交的起点。如游戏产业时评人张书乐所言,类似走出家门,与现实玩家一起演绎“捉妖记”的《精灵宝可梦Go》,有LBS社交功能的《阴阳师》让宅在家的玩家有机会结识周围小伙伴,尽管只是营销层面的暗示。


“它的距离定位功能就像陌陌这种同城交友软件。”于子宸说,“定位也可能出错:有一次谭俊和我距离显示两米,大家开玩笑说要是显示负的就有意思了。”


“无处不团,你也在玩”

(图片来自网络)


极光大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5月,《王者荣耀》市场渗透率达到22.3%,用户规模高达2.01亿人,日活跃用户均值为5412.8万人,比北京市去年常住人口的两倍还多1000余万人。


受庞大玩家数字的鼓励,化学系学生会体育部部员赵健韬提议,在化学系传统的“小学期竞技”比赛中加入《王者荣耀》比赛。


“我的想法是扩大我们系体育部的影响力,这项比赛一定能帮我们拉到最多的外系同学。”他说。


如愿以偿,比赛吸引到12个队伍分成两组进行单循环赛,淘汰赛一直到学期第二周才结束。选手中,不乏“清华第一铠”、“清华第一达摩”等高手。决赛中,“我方中单一带四”队以3:1战胜“DJN.Y”队,捧回200元冠军奖金。


作为“DJN.Y”队队长,电机系研究生二年级的易姝娴在小组赛开一周前几乎每晚都和队友练习几局,分析对手的高胜率英雄和近期比赛数据,以全胜战绩杀入决赛。晋级过于顺利,让队伍掉以轻心,决赛中,中单法师三个擅长英雄被禁两个,外加易姝娴最拿手的辅助张飞被禁,最终不敌有针对性布置的对手。


“每次我们射手在打,他们都会追过去把射手打死,让他发育不好不能打野。我们一起看到对面落单了就会上去把他杀掉,但他们集合速度特别快,打着打着四五个人就过来把我们杀了。”她回忆道。


《王者荣耀》高校联赛:恰王者少年,为校而战

(图片来自网络)


易姝娴最初接触《王者荣耀》是受所在阴阳寮微信群的推荐。《王者荣耀》通过绑定微信和QQ注册游戏,让过去的公会成员立刻成为新游戏世界的战友:她的四位队员正是转战《王者荣耀》后,微信群里的公认高手。


相似的,于子宸也早已转让了“建院鱼塘”的会长,坚守阴阳寮的成员现仅剩十位。另一半则在《王者荣耀》的一次次“开黑”局中通过游戏内语音聊天继续未尽的调侃。


将入职网易互娱游戏设计师的建筑学院2012级本科生鲍志远认为,QQ与微信的垄断和近来腾讯游戏平台(TGP)的扩张,让包括《王者荣耀》在内的腾讯游戏在推广和社交上具有巨大先天优势。省去注册成本,新玩家易被吸引;和社交账号绑定以及和现实好友关联提高玩家的留存率与粘着度;QQ和微信的每日推送为游戏的宣传推广提供了广阔窗口。


“事实上,对一些中小发行商来说,比起游戏本身的设计,渠道商的选择会从更大程度上决定一款手游能否上线。”他补充道。


除了基于微信、QQ的熟人社交外,玩家在排位赛和匹配赛中大多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敌或为友。队友水平不够起初也会惹得于子宸抱怨,但他也明白,“毕竟还得组队,不可能1v5,这也是社交的一部分。”


为了获得《阴阳师》中“妖刀姬”的皮肤,易姝娴曾对照知乎攻略,与副本里的妖怪奋战至深夜过关。但这番经历仍比不上她在《王者荣耀》中,与四个陌生人合作反败为胜来得印象深刻。开局落后十多个人头,塔基本被推完,但在最困难的时刻五个人“互相信任”没有一个点投降。到后期,他们防守反击,五个人一起将对方团灭,因为后期英雄复活时间太长的缘故他们一路进攻,打赢一场30多分钟的消耗战。


《王者荣耀》中的逆转成就:人在塔在(图片来自网络)


她回味道:“同样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小时个人的努力,竟比不上四十分钟与陌生人团队配合反败为胜成就感更大。


一部分的现实关系通过《王者荣耀》的“亲密度关系”系统得以继承。闺蜜、死党、基友、情侣,关系亲密度随着共同游戏盘数增加而累积,不同亲密度对应不同徽章与专属头像框奖励。


另一方面,通过共同游戏打破纵向阶级壁垒,不同现实地位的玩家被重新定义。“甚至一个老总和农民工都玩同一款手游,”于子宸说,“通过一个媒介,打破社会阶层,打破身份地位,不用看到对方长什么样,我们通过另一种身份跟人聊天,真的像是扮演了一个角色。”


在《王者荣耀》七月公布的一张“背影海报”中,面对广阔西湖和垂柳婆娑,满头白发的广场舞大妈、身着球衣鸭舌帽反戴的少年,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五人“团在一起”。这是属于《王者荣耀》的逻辑:无处不团,你也在玩。


《王者荣耀》背影海报(图片来自网络)


无社交,不手游?

从2012年风靡iPhone4的《神庙逃亡》,到开始引入玩家对战(PvP)和竞技场的卡牌战斗游戏《我叫MT Online》,到移植帮派、师徒、恋人关系的《梦幻西游》,再到融合基于位置服务的《阴阳师》和支持游戏内语音聊天的《王者荣耀》,这部短短五年的手游发展史,暗示了优秀的社交系统成为留存玩家的关键。


而完备的社交平台则是手游第二大制胜法宝。早在《天天爱消除》初次推出的2013年,腾讯便推出和QQ好友同玩,每日等级加速0.2天的优惠。时至今日,绑定微信和QQ的所有腾讯手游使玩家在下载后,立即与现实好友游戏成为可能。


“大家玩游戏就是找一种陪伴感和消磨时间的感觉,”于子宸说,“既然手游能轻松达到这个目的,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人聊天,那我肯定玩手游。”


同时,手游开始成为结交新友的手段。通过《阴阳师》世界频道,谭俊和海外玩家“军委主席”率先推出带打副本服务,号称“上车体验再付钱”。9月底的“RUC王者荣耀挑战赛”,他与不认识的人大同学“一勺海OWO”组队报名。八强赛看到底下弹幕才意识到自己的队名竟是“谭俊最帅说什么都”队,这个善意的玩笑让他顿觉两人“性格合得来”。


以手游为名义的社交下,厂商利用社交心理快速吸金。于子宸指出,为了显示与众不同、获得认可,玩家心甘情愿花几十块钱购买游戏皮肤,收获的价值感、体验感不亚于现实中上千元的服装。根据财经博主“曹山石”的微博,《王者荣耀》价值888点券的赵云限量皮肤“引擎之心”仅在其上架首日就狂捞1.5亿。


赵云“引擎之心”壁纸(图片来自网络)


社交系统和平台帮助手游厂商日进斗金,但手游也站在风口浪尖。7月初,《人民日报》、新华社、人民网轮番从游戏设计、社交性和企业责任等角度论批评《王者荣耀》“释放负能量”。7月5日,腾讯控股暴跌4.13%,市值一日蒸发1118亿港币。


“游戏的社交化及产生的后果超出了设计者的预想,”人民网在《加强“社交游戏”监管刻不容缓》一文中评论道,“不过在这种背景下,不管是自我娱乐的需求还是对外社交的需求,无数游戏玩家包括未成年孩子沉迷其中,决非好事。一道从未有过的‘社交游戏’监管难题,亟待破解。”


游戏主播“女流66”在接受果壳视频采访时,指出手游的普及是技术普及的当下无法避免的;即使没有《王者荣耀》,可能还有其他兼备社交属性与对战属性的爆款游戏。“但我一直抱有一种理念,游戏本身无功无过。”她说。


不同于突然爆火的《王者荣耀》,桌面游戏《狼人杀》从线下蔓延至线上,天然的社交属性使得其自成为创业投资的风口,2016年12月上线的《天天狼人杀》在2个月后便收到了近30家投资机构的见面邀请。然而,不论是在腾讯副总裁姚晓光口中已经成为“一种新的社交方式”的《王者荣耀》,还是处于投资热点的众多重度社交属性手游,都在暗示手游产业的发展趋势:无社交,不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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